2023年10月第一期《区域动态》东南亚地区

区域动态（东南亚） 【区域动态】2023年柬埔寨第七届国会选举落幕，本期东南亚地区区域动态推介塞巴斯蒂安·斯特兰吉奥（SebastianStrangio）所著《洪森的柬埔寨》（HunSen’sCambodia）一书，以飨读者。 编者按：2023年7月，柬埔寨人民党在国民议会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8月，洪玛奈当选新首相，这是该国首相之位38年来首次易主。上一位首相正是洪玛奈的父亲、自1985年以来一直担任柬埔寨首相的洪森，他在议会选举初步结果释出时即宣布将会卸任。在父子接力交棒的当口，本期区域动态推介两篇《洪森的柬埔寨》（HunSen’sCambodia）一书的评论。本书作者塞巴斯蒂安·斯特兰吉奥（SebastianStrangio）是《外交学人》（TheDiplomat）东南亚版编辑。两篇书评各有侧重，第一篇较为详细地介绍了原书内容，第二篇则提供了更长期的历史背景且包含更多对原书的批判性思考。书评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参考。 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ISEAS-YusofIshakInstitute）主办的期刊《当代东南亚》 （ContemporarySoutheastAsia）于2015年刊载了弥尔顿·奥斯本（MiltonOsborne）对《洪森的柬埔寨》一书的书评。奥斯本是澳大利亚洛伊国际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书评摘编如下： 刚刚卸任的柬埔寨前首相洪森是柬埔寨最著名的政治家，也是世界上任职时间最长的总理。但令人惊讶的是，直到2014年斯特兰吉奥的出色著作出版，才有了一部关于这位重要政治家可供参考的严谨研究。在此之前，尽管有梅塔夫妇（HarishC.MehtaandJulieMehta）2013年出版的《强人：洪森的非凡人生》（Strongman:TheExtraordinaryLifeofHunSen），该书在时间上更早、也较有价值，但本质上更接近一部赞歌。 除了“坦诚而无畏”的文字可能导致其作者难以返回柬埔寨以外，还有几个可能的原因导致了从前没有出现对洪森的批判性传记。在我看来，首先是关注当代柬埔寨政治的西方评论者面对的难题，他们很难解释洪森（至少到目前为止）的非凡成功与他用来取得成功的手段间的矛盾。毫无疑问，洪森是一位威权主义领导人，他领导着一个充满了有罪不罚和腐败问题的体制，还默许了对政治对手采取的残酷手段。简而言之，对许多观察者来说，他并不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对象——对西方和亚洲的观察者来说都是如此。李光耀甚至曾经形容洪森和他的柬埔寨人民党（CambodianPeople’sParty,CPP）同僚为“极其无情和残忍，没有人道的感情”。然而，与缺乏吸引力的情况相反，洪森保持权力的能力不可忽视。斯特兰吉奥分析的一个优点是他愿意承认洪森的政治技巧，同时对其要实现的目标保持批判。他准确地指出洪森作为传统柬埔寨风格的民粹主义政治家的成功，他的行事方式与柬埔寨长期领导人诺罗敦·西哈努克（NorodomSihanouk）非常相似（第97-98页和第105页）。可能令西方观察者感到枯燥冗长的演讲，对洪森的听众来说更像是娱乐；而直到最近，在农村地区的慷慨分配，缓和了城市反对者因人民党对农村和首都土地侵占持宽容态度而产生的敌意。 在斯特兰吉奥仔细注释的讨论中，他选择了“海市蜃楼”一词作为理解洪森担任首相期间发生的事件及其原因的题眼。作者认为，对于支持柬埔寨经济的西方社会来说，成就的“海市蜃楼”取代了现实。这一点在1993年联合国监督选举后的事件中尤为明显。尽管在选举前具有许多优势，但人民党的得票数和在国会获得的席位数都少于保王的奉辛比克党（译注：奉辛比克党，FUNCINPEC，即“争取柬埔寨独立、中立、和平与合作民族团结阵线”，按法文字母缩写简写，由西哈努克于1981年创建）。面对这种情况，洪森和他的同僚干脆拒绝放弃权力，要求并最终达成解决方案，迫使奉辛比克党共享权力，形成了两位“联合首相”并立的罕见局面。当时国际社会为这一方案取得的明显成就欢呼雀跃，然而在1997年的血腥事件中，这一方案分崩离析，人民党对保王者的政变敲响了奉辛比克党的丧钟。 斯特兰吉奥令人信服地表明，当时和其后柬埔寨政治的真实情况与当代柬埔寨社会的几乎所有其他方面并无二致。正如第五章的标题所示，洪森的领导带来的是一种“波将金式民主”（译注：波将金，GrigoryPotemkin，18世纪沙俄政客、军事领袖。据传他曾在叶卡捷 琳娜二世出访沿途建造、粉饰看似富足的村庄，因此，“波将金村庄”被用来形容给人虚假的美好印象的建设或面子工程）。经济上，洪森和他的人民党同僚多次向外国援助捐助者承诺愿意开展改革，却在援助到位后无视这些保证。然而，西方国家仍继续提供援助，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停止援助，将会有其他国家来填补资金缺口。像获特许经营的吴哥考古公园、获取丰厚利润的苏基密集团（Sokimex）这样的企业，基本不受有效公共监督的约束，这也给其合作伙伴带来了便利。一批柬埔寨企业巨头与洪森一同崛起了。 非政府组织也未能免受作者所见的笼罩着洪森治下柬埔寨的“海市蜃楼”的影响。他引述了柬埔寨人权中心主席乌维拉（OuVirak）敏锐的观察：“洪森告诉援助方……不要提及民主。……援助方不断提出从内部改变政府的策略……而人民党聪明得多。但实际上，聪明才智在玩弄捐助方中甚至并不重要，因为援助方并不真的关心结果”（第227页）。 桑兰西（SamRainsy）领导的柬埔寨救国党在2013年的选举中意外赢得仅次于人民党的议席，这一结果是否会使洪森对柬埔寨权力的控制严重动摇，仍有待时间告诉我们答案告诉我们答案（编者注：救国党于2018年大选前夕2017年11月被解散，柬埔寨人民党在2018年大选中获得国会全部议席。2023年大选中洪森领导的柬埔寨人民党获得国会125席中的120席，剩余5席由奉辛比克党掌握）。目前，作为一本详细而敏锐的描述洪森统治下柬埔寨的著作，斯特兰吉奥的书将在未来很多年都将非常重要。 （英文原文见Osborne,Milton(2015)BookReview.HunSen'sCambodia,ContemporarySoutheastAsia, April2015,Vol.37,No.1(April2015),pp.134-136.编译转载已获授权。） 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theRoyalInstituteofInternaitonalAffairs，即查塔姆学会ChathamHouse）主办的期刊《国际事务》（InternationalAffairs）于2015年刊载了对《洪森的柬埔寨》的书评。书评作者马修·柯普兰（MatthewCopeland）系玛希隆大学国际学院讲师。书评编译如下： 20世纪60年代，柬埔寨国家元首诺罗敦·西哈努克（NorodomSihanouk）亲王试图使自己的王国远离邻国的流血冲突，但未能成功。他采取了强制性的严格中立政策，并倾向于相信 美国无论如何都会退出该地区，因此他战略上向左倾斜，将更多目光投向越来越多为柬埔寨领土提供庇护和补给的越南战斗人员。美国军方以相同方式回应，并最终支持发动政变推翻西哈努克，终结了柬埔寨的国家权威。残酷的战争随后发生。尽管（又或许正是因为）美国对叛军阵地进行了无情的空中打击，这是战争史上最猛烈的空中轰炸之一，新宣布成立的高棉共和国的军队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失去了乡村。随后，柬埔寨陷入了长达23年的战争之中，大约四分之一的人口，约200万人无辜丧生。 以上是塞巴斯蒂安·斯特兰吉奥对洪森及其在当代柬埔寨政治中的角色进行研究的背景。他的研究揭开了这场悲剧的第二幕：一个混乱的威权国家的故事，在战争和和平进程逐渐结束、市场的贪婪力量得到放任的同时，首先由韩桑林（HengSamrin）领导，继而在洪森的领导下，这个国家慢慢被拼凑起来。但一切并不如预期般顺利。战时暴行的肇始者仍逍遥法外，未受惩罚，也不知悔改。选举政治和多元民主等国际议程得到了重新协商但又被搁置。外国援助、森林覆盖、公民自由和正当程序都很快从议程中消失。准政治（para-politics）和国家批准的暴力盛行。重建终于开始，经济开始显出生机，但城市中一小部分衣着光鲜、喝着咖啡的新兴阶层，在贫困人口状况日益恶化以及相互联系、日益集中的财富和权力精英面前不值一提。 斯特兰吉奥出色地描绘了相当复杂的政治形势，但他在很多地方仍然过度简化，将该国的许多问题追溯到单一的原因——洪森。洪森和他的支持者领导了国家约30年，是可以说他们比任何人更应该对各种事件负责，但斯特兰吉奥几乎将所有事态变迁，不论好坏（尽管多数是坏的），都归因于他们的掌控。这种话语叙述以及它反映出的政治-国家传记体裁的一个问题是，它的分析止步于一国境内，给人留下一种印象，似乎柬埔寨的政治生态是独一无二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以更宽广的视野来看，洪森治下的柬埔寨实际上相当典型，正是基于该国近期历史变迁可以预期会产生的政治体制。它可以与东南亚的许多其他政权进行直接比较，比如非常明显的，苏哈托（HajiMohammadSuharto）的印度尼西亚和费迪南德·马科斯（FerdinandMarcos）的菲律宾都是先例。它还与阿卜杜勒·泰益·马哈茂德（AbdulTaibMahmud）的沙捞越以及安巴端（Ampatuan）家族的马京达瑙等地方政府有共同之处。如果不考虑对一个贪婪的独裁者长期统治的需要，东南亚的大多数（如果不是全部）政治组织似乎都擅用精英主导的个人化权力网络、普遍存在的非法行为、掠夺性经济政策以及有时针对不服从的公民的暴力。斯特兰吉奥似乎也认识到柬埔寨的发展变化远不止于洪森，他在研究 过程中经常使用“政治文化”来解释这个人及其政府。然而，他没有指出的是，柬埔寨的“传统”政治安排，即由相互关联的精英主导的等级社会秩序，本质上是这一区域共有的。 洪森确实是当代柬埔寨政治中的一股重要力量，但他的角色被夸大了。无论该国的政治领导层如何，柬埔寨始终是一个由根深蒂固的政治派系组成的功能失调的君主立宪制国家。战后柬埔寨任何领导者的权威都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新兴经济利益的削弱和破坏。 （英文原文见Copeland,Matthew(2015)Bookreview.HunSen'sCambodia.InternationalAffairs(RoyalInstituteofInternationalAffairs1944-),Vol.91,No.5(September2015),pp.1208-1210.原文为开放获取。） 策划：缪斯编译：陈俊彦 统筹审校：东南亚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