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第二期：《区域动态》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

区域动态（撒哈拉以南非洲） 目录 专题聚焦2 俄乌冲突之下，非洲国家何去何从？2 书籍推介9 《非洲在俄罗斯，俄罗斯在非洲：三个世纪的相遇》9 《嘻哈乌克兰：音乐，种族与非洲移民》9 非洲-俄乌关系动态10 埃塞俄比亚10 乌干达10 加纳11 肯尼亚11 综合11 专题聚焦 俄乌冲突之下，非洲国家何去何从？ 自今年2月份俄罗斯与乌克兰爆发新一轮冲突以来，非洲国家对于俄乌冲突的态度受到世界广泛关注。俄罗斯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SergeyLavrov）和乌克兰外交部长德米特罗·库列巴（DmytroKuleba）分别于7月底和10月初相继访非，都希望争取非洲国家的支持。那么，俄乌冲突究竟凸显出非洲大陆怎样的战略地位？10月12日联合国大会再次通过谴责俄方的决议，其中非洲国家的立场受到哪些因素的影响？俄乌冲突后体现出内部差异的非洲各国未来在相关问题上将何去何从？ 一、俄乌冲突凸显非洲的地缘政治意义 非洲被视为一片充满经济机遇的土地。全球经济巨头觊觎着非洲丰富的石油、天然气和战略矿产资源储备，寻找新兴市场的大型公司也将大众市场的目标锚定在非洲迅速增长的青年人口上。自俄乌战争开始以来，非洲被视为间接受害者，但是，最近时局的发展凸显出它在政治、经济等层面的重要性。 非洲是联合国成员国数量最多的大陆（占成员国总数的28%），非洲在全球事务的动议游说以及争取支持方面是潜在的强大盟友。正因如此，俄罗斯与一些非洲国家建立了强有力的联盟，并着力改善其在非洲大陆，特别是在萨赫勒地区的形象，这让西方大国感到惊讶。2022年6月，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Zelenskyy）在非洲联盟（以下简称“非盟”）发言时宣布任命乌克兰非洲特使，并计划召开乌克兰—非洲政治和经济会议，这也证明了非洲大陆日益增长的地缘政治重要性。7月，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在其非洲之行（埃及、刚果布、乌干达和埃塞俄比亚）中宣布：“非洲国家在全球政治和经济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10月，乌克兰外交部长库列巴访问了塞内加尔、科特迪瓦、加纳和肯尼亚，期间因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大规模导弹袭击而缩短行程回国。库列巴的访问表明，乌克兰最紧迫的诉求之一是加强与非洲国家的政治关系，甚至安全关系。 对于非洲而言，乌克兰事件可以被视为一个契机，前者藉此成为全球地缘政治舞台上的协调者，而不再像以往那样仅作为后果承担者。越来越多的来自非洲大陆甚至外部的呼声要 求对联合国安理会进行全面改革。在9月20日至22日的联合国安理会会议上，包括塞内加尔、肯尼亚等在内的多个非洲国家领导人在大会讲话中重申诉求——给予非洲国家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在此之前，非洲寻求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的努力已持续数十年。 二、从联大决议看非洲国家在俄乌冲突中的立场 俄乌冲突爆发当天，非盟现任轮值主席马基·萨勒（MackySall）和非盟委员会主席穆萨·法基（MoussaFakiMahamat）便呼吁俄罗斯和任何其他区域或国际行为体必须尊重国际法，以及乌克兰的领土完整和国家主权。他们对乌克兰境内极其严重和危险的局势表示极度关切。 与非盟表态不同的是，联合国大会第11届紧急特别会议的四轮会议投票却显示出非洲 国家内部严重的分歧。在3月2日就“对乌克兰的侵略”决议草案（A/ES-11/L.1）进行表决时，几乎一半的非盟成员国投了弃权票或是没有参与投票——28票赞成，17票弃权，8个国家未出席。厄立特里亚则投了反对票。3月24日至25日，“侵略乌克兰的人道主义后果”决议草案（A/ES-11/L.2）的投票结果显示，非洲国家之间的立场分歧依然存在——27票赞成，20票弃权，6个国家未出席，厄立特里亚仍然投了反对票。4月7日，非洲国家对于“暂停俄罗斯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成员资格”决议草案（A/ES-11/L.4）的态度则更为复杂：10票赞成，25票弃权，9票反对，10个国家未出席。 联合国大会10月12日最新投票结果显示，有30个非洲国家投赞成票支持“乌克兰领土完整：捍卫联合国宪章基本原则”决议草案（A/ES-11/L.5），谴责“俄罗斯在乌克兰顿涅茨克、赫尔松、卢甘斯克和扎波罗热地区进行‘非法的、所谓的公投’以及‘企图非法吞并’这些地区”。这比第一轮会议赞成“最强烈地谴责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并呼吁俄罗斯‘立即、完全和无条件地将其所有军事力量从国际公认的乌克兰领土边界内撤出’”的票数增加了两票。此外，19个非洲国家投了弃权票，5个国家未出席。 联大涉俄乌决议立场转变 非洲国家 弃权票→赞成票 安哥拉、马达加斯加、塞内加尔 未出席→赞成票 几内亚比绍、摩洛哥 赞成票→未出席 吉布提 赞成票→弃权票 莱索托 反对票→弃权票 厄立特里亚 表1联大涉俄乌决议（3月2日与10月12日）立场变化的非洲国家 半年多以来，非洲在联合国大会上对俄乌冲突相关决议的投票结果兼具延续性与变化性。其中，延续性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非洲整体的立场分歧依然存在。有40个国家在 3月2日与10月12日两次投票中立场不变。其中保持赞成票的国家有25个，保持中立的 国家有15个。其二，持中立立场的非洲国家数量保持稳定。四轮投票中半数甚至更多的非洲国家保持中立，投弃权票和未出席的非洲国家总数分别为25个、26个、35个和24个。 以上投票结果背后的原因较为复杂。下文摘编了海外部分主流媒体及智库对于非洲国家立场延续及变化的分析，供读者参考。 首先，非洲国家整体的分歧立场受到国内政治体制及与西方国家和俄罗斯关系的影响。澳大利亚媒体《对话》（TheConversation）指出，3月2日在联合国大会投赞成票的大部分国家为民主国家，但也包括一些非民主国家或混合政体，然而这些国家都是西方盟友，且与西方国家有密切的军事联系，共同开展过军事基地建设或打击圣战分子的联合军事行动等。投弃权票或反对票的国家中，大部分是威权国家或混合政体，其中一些国家与俄罗斯有密切的军事和意识形态联系，部分可以追溯至冷战时期。然而，在投弃权票的国家中也有一些实行民主制度且与西方关系密切的国家，如纳米比亚和南非，他们各自的执政党西南非洲人民组织（SouthWestAfricanPeople’sOrganization）和非洲人国民大会（AfricanNationalCongress）在争取独立的斗争中得到过苏联的支持。在10月的投票中，这两个国家依然投出了弃权票。西班牙战略研究所（SpanishInstituteforStrategicStudies,IEEE）也指出，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因许多国家与俄罗斯有密切联系（如不断增加从俄罗斯进口武器装备的数量以及瓦格纳雇佣军在其中9个非洲国家的存在），所以他们努力避免卷入俄罗斯与西方的竞争。 其次，非洲国家中立立场的延续可能与反对西方殖民主义和挑战以西方为中心的国际秩序有关。南非安全研究所（InstituteforSecurityStudies,ISS）称，近年来，俄罗斯采取各种手段进行反西方宣传，这与非洲人民内心深处的反殖民和反西方的愤怒情绪不谋而合。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第三世界主义的遗产仍然影响着非洲政府和人民的看法。爆发冲突的两个国家中，乌克兰经常被视为西方的一个棋子，而俄罗斯的殖民历史并没有延伸到非洲，因此它比乌克兰更能赢得非洲人的支持。就国际秩序而言，西方国家捍卫着一个基于规则、 使其从中受益的国际秩序，而非洲国家对此表示怀疑。这种态度或许可以解释非洲对俄罗斯的宽容，尽管后者违反了非盟关于领土完整的基本原则。非洲国家追求一个基于规则而非基于强权的国际秩序，同时，他们对俄罗斯和中国反对西方主导下的国际秩序抱有同理心。西班牙战略研究所也认为，对殖民时代权力滥用的不满，对西方国家为一己之便采取多重标准的认知，以及反对一个地区将其价值体系强加给其他地区的观点，这些因素也影响着全球南方国家在俄乌冲突上问题上持与西方国家不同的观点。 变化性则体现在变换投票立场的少数非洲国家，他们中既有从中立走向支持，也有从支持走向中立，更有从反对转为中立。其背后主要是对国家利益的考量。 例如，非盟现任轮值主席萨勒（塞内加尔总统）曾告诉普京，非洲一直试图不参与这场战争。但是，非洲的中立立场是有限的。塞内加尔是由中立立场转为赞成立场的典型国家之一。俄乌冲突开始时，萨勒从非盟的价值观和主权规范出发谴责了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随后塞内加尔在3月2日决议中投出了弃权票，并表示其弃权符合“不结盟原则和和平解决争端原则”。澳大利亚媒体《对话》认为，非盟现任轮值主席与非盟委员会主席的正式声明似乎可被理解为对乌克兰的支持。然而，非洲大陆消费的谷物中有30%来自俄罗斯和乌克兰，由于俄乌冲突，非洲面临严重的粮食危机。6月3日，萨勒等曾赴莫斯科会见普京，并与普京协商非洲粮食危机的解决措施。普京向非盟保证，将缓解非洲的粮食短缺。然而，根据南非安全战略研究所的推断，这一安排并不会一帆风顺，因为普京并没有在会谈中公开声明下一步行动，且美国也警告非洲国家不要购买俄罗斯的粮食物资。6月20日，泽连斯基在一场面向非盟的讲话中争取非洲大陆的支持，表示愿意在战争结束后加强与非洲的联系，并宣布正在考虑为小麦出口增加陆路运输路线。10月，在乌克兰外长访问塞内加尔等国后，塞内加尔从第三轮会议的弃权转为支持联合国大会决议。 与此形成对比，非洲有两个国家最终从赞成立场转为保持中立。素有“世界兵营”之称的吉布提（境内有中、美、法、日等设立的军事基地）在四轮会议中从连续两次赞成转为连续两次缺席，这或许透露出吉布提平衡境内各方势力的意愿。无独有偶，同是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成员国的莱索托在连投两次赞成票后转为连投两次弃权票，这可能受到南非全程四次投弃权票的影响。 此外，在此前三轮会议中保持亲俄立场的厄立特里亚，最终转投弃权票。这可能是受到了来自美国的压力。法语媒体《非洲报》（LeJournaldel’Afrique）引用美国国务卿布林肯 （AntonyBlinken）此前在联合国的发言:“现在是时候代表乌克兰作出承诺了。现在不再需 要弃权票、客气的安慰以及模棱两可的中立托辞了。《联合国宪章》的基本原则岌岌可危”，他认为正是美国的激烈游说改变了厄立特里亚的立场。 三、非洲国家何去何从 一份泄密报告显示，欧盟对于许多非洲国家的中立态度感到失望，并思考是否应根据非洲对“欧盟价值观”的支持与否来决定对非的大量援助。非洲国家是否会因为不支持乌克兰和联合国宪章而付出代价？这尚不清楚。一些欧洲国家担心，惩罚非洲政府可能会适得其反 ——促使他们从中立走向积极支持俄罗斯。 而南非安全研究所则认为，理想情况下，非洲国家应该采取与《联合国宪章》相符的立场，该宪章禁止使用武力改变国家边界。在这场战争中躲避交火并不意味着保持中立，它意味着不受广泛的地缘政治影响而坚持的原则性立场。 总之，俄乌冲突之下全球对非洲国家“选边站”的关注以及西方国家对非的一系列高级别外交访问，都证明了非洲大陆在世界舞台的战略重要性。非洲大陆领导人面临的关键问题是如何利用这一不断提升的战略价值，以实现非洲的集体政治和发展议程。非盟轮值主席萨勒在推特平台发文说道：“非洲仍然致力于尊重国际法规则、和平解决冲突和实现贸易自由。”对于乌克兰战争，非洲与其幸灾乐祸，或者被引导着报复性地反帝国主义，不如就此检验自身在解决冲突方面达成一致的能力。正如非盟代表保罗—西蒙·汉迪（Paul-SimonHandy）和菲利克特·吉洛（FélicitéDjilo）所说：“非洲国家如果没有在根本上达成一致，不结盟看起来似乎是短视的机会主义。” 俄乌冲突远没有结束，非洲国家关于联合国大会的涉俄乌决议的立场也保持着动态变化。在此局势下，对非洲各国与俄罗斯和乌克兰的交往保持长期追踪势在必行，这将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把握全球动向。 资料来源 1.DamilolaBanjo，«Day3,UNGeneralAssembly’sBigWeek:AfricaWantsaPermanentSeatintheSe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