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金融机构信用风险形成原因及防范措施

2024年12月24日 技术研究部（研究院） 中小金融机构在支持实体经济发展和乡村振兴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承担服务民营企业、小微企业及城乡居民普惠金融需求的使命。然而，在宏观经济不确定性加大的环境下，部分中小金融机构暴露内部治理失灵和风险管控缺失等深层次问题，造成信用风险事件。本文将从宏观环境和自身经营层面分析中小金融机构信用风险产生原因，并分别从外部监管以及中小金融机构自身发展等两个层面提出风险防范相关建议。 一、我国金融体系整体稳健，但部分中小金融机构仍存在信用风险隐患，重点领域风险化解的重要性凸显。 当前我国金融体系总体稳健，但部分中小金融机构仍存在信用风险隐患，对于经济基础较为薄弱地区的中小金融机构，仍面临一定的潜在风险，风险化解重要性凸显。2019年起，陆续发生包商银行、锦州银行、恒丰银行、河南等地村镇银行风险事件，“安邦系”、“海航系”相关的保险公司和租赁公司风险事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稳定报告（2023）》的数据，2023年第二季度对4,364家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评级显示，高风险银行主要集中在城市商业银行和农村金融机构中。其中，城市商业银行有14家，占全部高风险银行的4.15%；而农村金融机构则有323家，占全部高风险银行的95.85%。高风险机构主要集中在经济较为薄弱的地区，如辽宁、甘肃等地，这些区域的中小金融机构往往面临更大的信用风险压力，因其依赖于当地经济的稳定性，经济波动容易引发不良贷款的增加，重点领域风险化解重要性愈加凸显。 二、宏观环境影响企业经营状况、市场需求、资产价格等方面，间接导致中小金融机构信用风险集聚。 （一）国际贸易和地缘政治风险影响中小金融机构信贷质量和流动性 部分中小金融机构经营区域和行业集中于国际贸易相关，因此国际经济环境的变化会影响中小金融机构信贷质量、流动性等方面。具体来看：一是信贷质量下降、信贷风险增大。以东莞市、金华市、宁波市为代表的沿海外向型城市，地区产业以外贸为主，本地金融机构资产质量易受国际贸易环境影响。二是流动性风险加大。尽管中小金融机构在国际金融市场中参与度不高，但国际贸易环境和地缘政治风险可能通过国内金融市场，间接对中小金融机构形成不利影响，例如 存款流失、贷款减少、债券等融资成本上升，流动性不足将加大中小金融机构信用风险。三是跨境业务存在缩减风险。国际环境变化和地缘政治风险可能导致贸易壁垒高企、进出口相关产业链中的企业经营条件恶化，扩张意愿和融资需求走弱，进而影响中小金融机构跨境业务量。 （二）经济不确定性因素冲击中小金融机构信贷需求和资产质量 经济不确定因素在业务、风险管理等方面对中小金融机构带来挑战。具体表现为：一是经济不确定性导致信贷需求下降。企业主动扩张意愿减退、投资降温将导致信贷需求下降，同时经济增速放缓、借款企业经营条件恶化会直接导致中小金融机构不良资产增加。二是经济结构调整带来不确定性风险。经济结构调整引起信贷结构调整，由于上述行业贷款可遵循的经验较少、不确定性风险高，中小金融机构劣势明显。 （三）房地产行业和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影响中小金融机构资产价格和资金投放 妥善处置中小金融机构风险与房地产和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化解密不可分。一是房地产行业影响中小金融机构信贷需求、资产质量。房地产市场一旦市场出现显著波动，不仅可能引发资产价格下降，还会影响到相关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经营稳定及金融机构信贷资产质量。房地产市场低迷减少信贷需求，影响中小金融机构资产投放端。长期以来，依托住房作为抵质押物的按揭贷款和抵押贷款，构成了中小金融机构的低风险、优质资产。二是城投公司的稳健运营关系中小金融机构的稳定发展。一方面，城投公司“借新还旧”十分依赖于区域的金融资源，商业银行在城投公司债务化解中发挥托底和资产盘活作用。但在协助地方融资平台债务展期、重组、置换过程中，中小金融机构可能面临资金配置、流动性、盈利压力。另一方面，城投公司作为地方国企，是中小金融机构主要服务对象之一，贷款占比较高，城投公司若发生违约将直接影响中小金融机构资产质量。 三、中小金融机构公司治理能力、资本实力、业务领域以及风控能力等较弱，使得其抗风险能力显得尤为脆弱，加速了信用风险的产生，这是导致中小金融机构产生信用风险的另一重要原因。 （一）股东结构问题和法人治理结构不完善降低公司治理能力 中小金融机构的公司治理结构较为薄弱，主要表现为股东结构问题和法人治理结构不完善比例较高。具体来看： 一是股东结构问题突出。一方面，股权过于分散，易产生“内部人控制”问题。中小金融机构股权分散，股东之间缺乏有效制衡和协调机制，管理层在制定战略和执行决策时难以形成统一方向。另一方面，股权过于集中，易出现股东对金融机构不当控制行为，甚至内部人控制与大股东操纵问题相互交织。一些中小金融机构的母公司作为控股股东可能过度使用乃至滥用控制权，操纵交易、增加子公司债权人风险。例如，明天控股有限公司及其旗下参控股子公司公司组成的族系集团，通过旗下的影子公司，控股及参股多家金融机构，通过向关联方提供授信及非标融资、发售信托产品向股东输送资金。 二是法人治理结构不完善。中小金融机构法人治理结构不完善，尽管存在“三会一层”的公司治理结构，但由于缺乏外部监督使得个人行为得不到有效控制和监督，个人决策代替集体决策，地方属性较强的中小金融机构甚至存在企业行为服从地方利益的现象，使得在实践中“三会一层”难以发挥内部监督功能。 三是发展战略错位。由于中小金融机构在股东结构和法人治理方面的问题，导致其在指定战略规划时受制于股东意志、个人行为或地方利益，发展战略与自身业务定位、企业实力和资源禀赋存在偏差。 （二）资本实力偏低、资本补充动力不足 中小金融机构资本实力偏低、资本补充动力不足，不仅限制了业务扩展的能力，也使得在遭遇信用风险时，缺乏足够的资本缓冲来应对潜在损失。 一是资本实力偏低。中小金融机构数量多但规模小、资本偏低，风险缓释能力和业务拓展能力受到限制。由于资产与资本高度正相关，因此以银行业金融机构资产数据为例，截至2024年9月末，我国银行业金融机构总资产431.55万亿元，城市商业银行和农村金融机构（含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农村信用社和新型农村金融机构）总资产合计占比27.02%，而数量占比约九成。中小金融机构自身资本实力弱，资本规模较低，风险缓冲垫较薄，在不利的市场环境下，抗风险能力较弱。2024年9月末，城商行、农商行的资本充足率分别为12.86%和13.26%，低于大型商业银行和股份制商业银行的水平。资本实力决定了其业务扩展上限，小而散的特征本身就意味着较低的业务扩张上限，无法更灵活地配置资源，投资于新技术、新产品和新市场的开发，从而增强自身的竞争力和市场地位。 资料来源：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大公国际整理 二是资本补充动力不足。中小金融机构内源性资本补充能力和外生性资本补充动力均较弱。以盈利为代表的内源性资本补充能力较弱，且内部分化严重。2024年6月末，城商行、农商行的资产利润率分别为0.63%和0.65%，显著低于0.75%的行业平均水平。同时中小银行内部分化较大，部分省级城商行如江苏银行、北京银行等已成为我国系统性重要银行，而河南、辽宁、内蒙古等省份经济基础较为薄弱的城商行、农商行、村镇银行风险事项逐渐暴露。外源性资本补充压力较大。对于非上市中小银行，资本补充途径有限，只能通过股东增资、发行二级资本债、永续债、地方政府专项债等方式补充资本。 （三）区域分布和行业结构集中度高，分散经营风险能力较弱 中小金融机构服务本地经济的定位，以及严格限制中小银行跨地域展业的监管要求，导致其业务区域分布和行业结构集中度高，分散经营风险能力较弱。对于地处产业结构单一或经济欠发达区域的中小金融机构，区域内产业一旦下行或出现负面事件，将直接影响资产质量和盈利能力，以资源型企业集中的内蒙古鄂尔多斯和陕西神木等地方金融机构资产质量下行为典型代表。作为服务城乡居民、服务中小企业、服务地方经济的主力军，中小金融机构客户群体普遍较为下沉，面临业务扩展和抵质押担保物管理双重困难。 国有大型银行凭借资金成本、信息技术优势在普惠金融领域持续发力，中小金融机构地缘优势被逐步弱化，在区域内竞争能力下降，对粗放经营的业务模式带来较大挑战。同时，在负债端，中小金融机构缺乏融资方面的优势，低成本资金获取渠道和难度较大型金融机构存在较大差距，进一步削弱盈利能力。此外，投资业务的品种和资源禀赋受限，使得中小金融机构在多元化经营和风险分散方面的能力不足，增加了信用风险的暴露。 （四）风险控制能力较弱，风险缓释措施薄弱和风险抵补能力不足 中小金融机构普遍面临资产质量较差、风险控制能力较弱的情况，风险缓释措施薄弱和风险抵补能力不足进一步加剧资产质量和盈利能力下行压力。一是缺乏完善的风险管理体系和专业的风险管理团队。在识别、评估和应对信用风险方面的能力有限，抵押品不足、担保机制不健全，导致资产质量偏差。以银行为例，2024年6月末数据，城商行、农商行的不良贷款率分别为1.77%和3.14%，高于商业银行平均水平1.70%，更远高于国有大行和股份行平均值1.24%。城、农商行的拨备覆盖率也显著低于行业平均水平。二是风险防范管理制度不完善。中小金融机构普遍没有针对自身发展实际和市场状况进行风险防范管理制度的构建，体现在缺乏管理人才、风险控制工具和内控制度相对薄弱，风险管理流程效仿大型金融机构，风险识别和预警反应较为落后，风险缓释措施缺失。与此同时，由于资本实力和盈利能力较低，能够承担损失的自有资金较少，加之自身风险防范体系不够完善，面对违约风险时，抵补能力显著不足，可能导致严重的风险。 四、中小金融机构信用风险的防范措施既包括监管层面政策引导，也包含机构自身控制新增风险，提升抗风险能力。 基于上述分析，建议中小金融机构信用风险的防范应沿两个方向深入推进：一是监管层面，需分类施策，推动政策落地见成效。二是中小金融机构层面，需勤修内功，提升防风险、抗风险能力。 监管层面，一是落实各方责任，重点压实属地责任。由于中小金融机构风险防范和处置过程中会涉及很多主体，包括地方政府、股东、监管部门等，各方主体都有责任，且需要沟通合作。其中，地方政府责任压得越实，中小金融机构风险防范和处置才能越顺畅。二是实施差异化监管，提升中小金融机构的稳健性。由于中小金融机构分布广、覆盖面大、业务差距明显，这就要求监管层制定差异化、适应中小金融机构发展的监管政策。实施差异化监管，建立更加科学化、多元化的评价体系，在风险资本计量、存款准备金率、财政税收、再贷款申请、资本金补充等方面予以差别对待，给予中小金融机构适度优惠。三是推动行业重组整合，增强中小金融机构竞争能力。在维护好宏观金融稳定的前提下，推动中小金融机构合并重组，同时逐步推进以市场化手段为主、行政化手段为辅的风险出清机制和配套措施，逐步消化银行业过剩的产能，提升行业质效，增强中小金融机构的竞争能力和抗风险能力。 中小金融机构层面，一是紧跟国家发展战略，坚守业务定位。在走差异化、特色化发展之路方面构建有效路径。围绕“重点服务小微企业，服务‘三农’， 服务乡村振兴，服务社区，服务本地”的监管定位，重塑服务地方经济、中小企业和本地的战略重点，向区域化、差异化竞争寻求高质量转型发展。二是健全公司治理，优化股权结构。进一步完善公司治理架构，重点是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建立健全权力约束机制，同时加强对董事会和管理层履职的监管与监督，提升决策的科学性和执行力，以形成政府、股东、银行以及其他利益相关者良性互动的治理机制，进而才能更好地服务和支持实体经济，更好地防控风险，实现长期健康发展。三是重视产品和服务创新，推进数字化转型发展。加快金融创新力度，尤其是要瞄准新型农业经营主体，针对农民合作社、家庭农场等开展服务建档，提供精准支持。同时，不断丰富农村金融产品体系，降低农村企业获得融资支持的难度，提高小微企业融资可得性与便利性。同时，加强数字化转型步伐，借力金融科技，提升精准营销、智能审批、风险管理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