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罢工之夏”：历史、现状与影响

分析师陈兴 SAC证书编号：S0160523030002 chenxing@ctsec.com 分析师马骏 SAC证书编号：S0160523080004 majun@ctsec.com 相关报告 1.《补库初现端倪——8月工业企业利润数据解读【财通宏观陈兴团队】》2023-09-27 2.《美英央行均暂停加息——海外聚焦 2023年第5期》2023-09-24 3.《工业品价格多有回升——实体经济图谱2023年第30期【财通宏观陈兴团队】》2023-09-24 证券研究报告 核心观点今年以来，美国罢工潮愈演愈烈，波及多个行业和地区，这背后不乏美国工会力量的指导和直接参与。那么，美国工会究竟为何多次组织罢工？这又会 给美国经济乃至政治带来怎样的变化？ 美国工会，揭开神秘面纱。美国工会组织历史悠久，在美国社会有较大的影响力。工会种类繁多，为罢工活动提供了广泛的群众基础。工会具有多重职能，罢工是保障会员权利的重要手段。工会存在的首要目的是保障会员的合法权利不受侵犯，对个人而言意味着更高的薪酬与福利、安全的工作环境。而提高工作待遇是工人加入工会乃至参加罢工的主要动力。鉴于工会强大的组织能力与市场干预能力，工会在早期往往受到政府、法院与工商团体的压制。近年来工会规模和工会参与率趋弱，但支持率回升。为何工会参与率出现回落？首先，就业结构变动是主因。其次，政府对工会的压制仍在继续。最后，工会腐败问题愈发严重。 美国罢工波澜因何再起？从长周期来看，上世纪50年代后，美国国内的罢工次数与参与人数整体趋向下行，但最近5年罢工热度又有所上升，大型罢工诉求较80年代前更容易得到满足。今年以来，罢工潮再度席卷全美，其中以UAW组织的汽车业罢工最受关注。提高收入、改善待遇以及保障就业是本轮罢工潮主要诉求。但贫富差距扩大与制造业外流或是造成罢工的深层原因。美国产业工人在过去的制造业外流和IT技术革命的造富运动中并没有分享过多的时代红利，反而需要承担未来能源转型、AI革命时丢失工作岗位的风险。我们认为，本轮罢工规模与影响较大，短期内罢工局势难言缓和，但未来或终将达成一致，涨薪幅度大概率落在双方诉求的区间之中。 如果罢工持续，影响会有哪些？首先，罢工潮将推动工资水平上行从而提高企业的用工成本与社会的有效需求，同时带来生产放缓，导致供给回落，三种影响路径共同推动价格水平上行，预计汽车业和演艺界罢工或抬升美国非农薪资水平约0.15%。其次，罢工潮将对美国经济造成较大损失。以汽车业罢工为例，穆迪预计全部工会会员罢工6周将导致四季度GDP减少0.2%。再次，罢工潮将对“制造业回流”政策产生冲击。最后，罢工潮或将对美国大选产生一定影响。汽车业罢工涉及的州中，包含多个传统选举“摇摆州”，而成为罢工大本营的密歇根州最“摇摆”。摇摆州的倾向是两党关注的焦点，而罢工潮未来的走向以及特朗普和拜登的应对，或将对明年大选产生深远的影响。 风险提示：美联储货币紧缩不及预期，美国经济韧性不及预期，市场对加息预期波动较大，美联储对实际利率预测存在偏差。 请阅读最后一页的重要声明！ 内容目录 1美国工会，揭开神秘面纱4 2美国罢工波澜因何再起？8 3如果罢工持续，影响会有哪些？13 图表目录 图1.美国工会组织发展历程4 图2.美国工会组织分类5 图3.美国劳工-产工联合会（AFL-CIO）架构5 图4.美国工会组织的三大主要职能5 图5.AFL-CIO会员与非会员享受待遇的差异较大6 图6.盖洛普民调中加入公会的三大原因占比（%）6 图7.美国国会通过关于工会的相关法案7 图8.美国工会会员总人数与工会参与率7 图9.盖洛普民调对工会的支持率（%）7 图10.五大部门在非农就业人数中的占比（%）8 图11.不同部门工会参与率变化情况（%）8 图12.美国各州工会参与率与工作权利法案通过情况8 图13.美国历史罢工次数与参与人数情况统计9 图14.不同时期美国罢工数据对比9 图15.近百年来美国大型罢工事件汇总10 图16.近十年主要罢工活动次数与参与人数统计10 图17.今年以来全美参与百人以上规模罢工地点统计10 图18.美国至今仍在进行中的罢工情况总结11 图19.UAW汽车业罢工主要诉求12 图20.美国各阶层人均财富水平（百万美元）12 图21.主要国家制造业增加值在全球占比变化（%）12 图22.罢工活动对通胀传导示意图13 图23.平均周薪与CPI服务（不含住房）同比（%）14 图24.汽车行业涨薪对制造业以及所有行业影响（%）14 图25.UAW组织汽车业10天罢工造成的福利损失14 图26.罢工时长对工作与累计国民收入的损失预测14 图27.民调中不同党派对汽车业罢工的看法（%）15 图28.两党初选与2024大选的民调预测支持率（%）15 今年以来，美国罢工潮愈演愈烈，截止9月底共有约36.2万人参与罢工，波及多个行业和地区，这背后不乏美国工会力量的指导和直接参与。那么，美国工会究竟为何多次组织罢工？这又会给美国经济乃至政治带来怎样的变化？本报告对此进行展开分析。 1美国工会，揭开神秘面纱 美国工会组织历史悠久，影响力大。美国最早成立的工会组织可以追溯到独立前的殖民地时期，但工会初期在组织结构上较为松散。直至18世纪末，费城出现全美第一个永久工会——费城制鞋工人协会，随后各个行业建立起自己的工会。 由于生产活动的不断扩大，各行业工会为增加对雇主的谈判筹码而走向联合，全国性工会相继产生。1914年，美国在联邦层面正式通过法律宣布工会合法。罗斯福新政期间，对劳工权益的重视又使得工会组织达到空前发展。但冷战后，美国内部的保守主义开始对工会进行限制、打压。上世纪80年代后受新自由主义影响，制造业外流、产业工人逐渐减少，工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但如今仍在美国社会有较大的影响力。 重要事件及后续影响 1935年 1866年 1869年 1886年 1914年 1932年 19世纪上半叶 1794年 时间 图1.美国工会组织发展历程 费城制鞋工人协会成立，标志着第一个永久性工会组织的出现 行业工会陆续建立，跨行业、跨地域的联系不断加深；但行业工会排除女性、黑人、移民以及非熟练工人加入 不同行业工会开始寻求联合，全国劳工联盟（NLU）成立，后因主张政治解决劳资冲突而不再受工人支持 劳动骑士团（KOL）成立，并开始接纳黑人、非熟练工人等成员在西南铁路大罢工、干草市场骚乱对工会造成严重打击后，对KOL感到失望的工人组建劳工联合会（AFL），KOL因组织不善走向衰败 克莱顿反托拉斯法通过，宣布罢工等工会活动合法诺里斯-拉瓜迪亚法案通过，宣布强迫工人不加入工会的合同非法 瓦格纳法案通过，允许私人部门员工组织工会；产业工会联合会（CIO） 因不满于AFL对非技术工人的歧视而独立 1947年塔夫特-哈特莱法案通过，限制部分特定类型的工会活动 1955年AFL与CIO再度合并，工会影响力达到历史顶峰 1959年 兰德鲁姆-格里芬法案通过，因内部腐败问题严重，工会的财务报告需向劳 工部公开备案 1980年后受制造业外流、移民涌入等因素影响，工会逐渐衰落 数据来源：李翀《美国工会的兴衰与经济效应研究》，郎增坤《美国工会衰落原因分析及其对中国的启示》，美国劳工部，财通证券研究所 工会种类繁多，为罢工活动提供了群众基础。美国工会组织存在多种分类，各类工人都可以找到与自身相符的公会加入。例如，以从事行业分类的行业工会和以特定身份分类的专属工会等。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不同工会往往融合发展形成联合工会。美国目前最大的工会劳工-产工联合会（AFL-CIO）即是如此，旗下拥有60余个子工会。该工会的组织架构由三个部分组成：管理层面，设立执行官、执行委员会和理事会；结构层面，分为国家、州与地方三级；组织层面，由项目部门、贸易工业部门与选区组织负责完成相关事务。 图2.美国工会组织分类图3.美国劳工-产工联合会（AFL-CIO）架构 数据来源：Indeed，财通证券研究所数据来源：《TheAFL-CIOv.CTW:Thecompetingvisions,strategies,andstructures》，财通证券研究所 工会具有多重职能，罢工是保障会员权利的重要手段。美国工会是工人联合起来为改善劳动条件和工资待遇而斗争的一种社会组织形式，它不可避免地承担着多 重职能。首先，在个人层面上，工会存在的首要目的是保障会员的合法权利不受侵犯，对个人而言意味着更高的薪酬与福利、安全的工作环境等；其次，在社会层面上，工会为弱势的劳工方向强势的资本方争取权益，这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调节贫富差距、保持社会运行稳定的职能；最后，在政治层面上，工会作为一种组 织还兼具政治属性，对内通过选举产生工会领导人，对外则运用代表权举行罢工或谈判活动，进而游说美国国会或政府，对劳工政策施加影响。 图4.美国工会组织的三大主要职能 数据来源：AFL-CIO，EconomicPolicyInstitute，财通证券研究所 提高工作待遇是加入工会的主要动力。代表全体工会会员与企业进行集体谈判是工会存在的主要作用，由于集体行动能够分摊个人承担的风险、提高劳动者的谈 判溢价，会员因此能够享受到更高的工作待遇。以全美最大的工会AFL-CIO为例，在福利层面，70%的会员能够享受养老金，远高于非会员的13%；在收入层面，会员的每周中位数收入比非会员提升约23%，对弱势群体如黑人、拉美 裔而言，提升则更为显著。而来自盖洛普的民调也支持这一点，人们加入工会排名最高的原因是为了获得更高的报酬。 图5.AFL-CIO会员与非会员享受待遇的差异较大图6.盖洛普民调中加入公会的三大原因占比（%） 100 80 60 40 20 0 1200 工会会员非工会会员二者差异 57 18 203194 268 2 医疗保险养老金带薪病假全体工人黑人拉丁裔提供福利的比例（%，左轴）每周中位数收入（美元，右轴） 1000 800 600 400 200 0 010203040506070 报酬代表权稳定 退休待遇工作环境公平公正 健康国家 数据来源：AFL-CIO，财通证券研究所数据来源：GALLUP，财通证券研究所 由于工会能够组织罢工，政府、法院与工商团体长期寻求制衡工会权力。鉴于 工会强大的组织能力与市场干预能力，工会在早期往往受到政府、法院与工商团体的压制，直至1914年，克莱顿反托拉斯法出台宣布工会合法。上世纪30年代，为了缓和大萧条后的资本主义体系内生矛盾，政府通过了一系列对工会友好的法案。但在二战后，因忌惮工会势力，保守主义者又推出塔夫特-哈特莱法案、兰德鲁姆-格里芬法案对工会权力进行限制。 图7.美国国会通过关于工会的相关法案 时间 法案 相关内容 后续影响 1890年 谢尔曼反托拉斯法 赋予联邦政府调查并起诉有垄断行为的公司与组织的权力 法院常用此法反对工会组织 1914年 克莱顿反托拉斯法 宣布工人罢工、抵制和参加工会合法 雇主强迫员工签订不加入工会的劳动合同 1932年 诺里斯-拉瓜迪亚法案 规定工人承诺不加入工会的合同非法，限制在劳资纠纷中使用法院罢工禁令 法院承认工人寻求缩短工作时间和提高工资的合法性 1933年 国家工业复兴法 赋予工人组织工会的权利，不得将不加入工会作为就业前提 1935年被最高法院判定违宪后废止 1935年 瓦格纳法案 赋予私人部门工人组织工会、集体谈判和罢工的权利；设立国家劳动关系委员会 工会会员人数快速增长，遭到共和党和商业团体的强烈反对 1947年 塔夫特-哈特莱法案 规定工会的六种不正当行为；赋予总统向法院申请暂停罢工的权力 战后麦卡锡主义盛行，工会运动遭到压制 1959年 兰德鲁姆-格里芬法案 规范工会的内部事务及其与雇员和雇主的关系；保障雇员免受工会侵害的权利 禁止“多次罢工”行为得到加强，工会因贪腐、不民主等问题严重而遭到国会审查 数据来源：李翀《美国工会的兴衰与经济效应研究》，郎增坤《美国工会衰落原因分析及其对中国的启示》，李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