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银行破产后的回顾和思考：透过压力测试观察美国银行业潜在风险

│ 透过压力测试观察美国银行业潜在风险 证券研究报告 2023年04月15日 ——硅谷银行破产后的回顾和思考 宏观专题内容摘要 自我实现性是银行挤兑危机的最重要特征 经典的理论文献使我们现在能够清晰理解银行业稳定的基本机制 （Diamond和Dybvig1983）。他们最大的贡献在于指出了银行挤兑危机的 自我实现性，即便是经营业务完全没有问题的银行也可能被挤兑。 从压力测试观察美国银行业风险 目前最新压力测试结果来自2022年，结果显示，大型银行有足够的资本吸收超过6000亿美元亏损。在严重危机的情况下，银行的总普通股一级资本比率从12.4%降至最低9.7%，高于监管要求的4.5%。2022年的压力测试中情景变量的轨迹显示美联储并没有预想到目前这样的高息环境。根据2022年压力测试的结果进行大致估算，大概可以得到的结论是如果银行业全部的未实现损失都完全实现的话，仍然可以被银行业的资本吸收，但是吸收了如此巨额损失之后银行业的资本充足率或将下降到监管的最低要求之下。但是要实现银行业的全部未实现损失本身是一件不容易发生的事情。 如果硅谷银行也参加压力测试，或许能通过测试 根据硅谷银行2022年底披露，它资本充足率达到了16%，其总资本为183.8亿美元。2022年的压力测试监管要求的资本充足率为8%，静态来看硅谷银行在2022年底是完全满足监管的资本充足率要求的。根据Jiangetc.(2023)的数据，硅谷银行并不是资本准备最差的银行，10%的银行的资本充足水平低于硅谷银行。从硅谷银行的个例来看，似乎即使它参与了压力测试，或许也并不能保住它可以避免破产的结局。 银行危机对美联储政策利率的影响 3月美联储曾考虑过暂停加息，加息的幅度从市场一度认为的50基点变成了25个基点。从银行信贷的数据来看，银行已经明显感受到了美联储加息的影响，银行信贷的显著下行意味着在相同条件下美联储加息的需求会有所下调。2023年3月22日到3月29日的两周商业银行的信贷总共下降了超过3000亿美元。从芝加哥联储金融状况指数和圣路易斯联储的金融压力指数，从2022年以来，金融状况越来越紧。从过去两个经济周期的经验看，2年期和10年期美国国债的高点都在美联储加息高点之前到达。 银行危机对缩表的影响 从广义上看，缩表如果定义为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收缩，那么银行危机确实直接影响了缩表；但从狭义上看，缩表如果定义为美联储量化宽松的反向操作，那么银行危机目前并没有影响到这个反向操作的进程。 下一个风险暴露会发生在哪里？ 可能风险一个重要的共同点或许是它们在美联储宽松货币政策下都曾出现较大的增长，一级风险投资市场和不动产MBS市场值得关注。 风险提示：美联储持续鹰派的风险，地缘政治冲突风险超预期，金融状况收紧超预期 分析师：杨灵修 执业证书编号：S0590523010002邮箱：yanglx@glsc.com.cn 相关报告 1、《劳动力参与率或已达高点美国3月非农就业数据点评》2023.04.09 2、《经济复苏斜率放缓3月PMI数据以及未来经济展望》2023.04.02 3、《略超预期的降准3月27日降准点评》 2023.03.19 宏观报告 宏观专题 正文目录 1.银行业的危机结束了吗？4 1.1.自我实现的银行挤兑危机4 1.2.从压力测试观察美国银行业风险5 1.3.美国银行流动性的困境有多大？16 2.银行危机对美联储的影响21 2.1.银行危机对美联储货币政策的影响21 2.2.银行危机对加息的影响21 2.3.银行危机对缩表的影响26 3.下一个风险暴露会发生在哪里？29 3.1.可能风险的共同点29 3.2.一级市场风险投资30 3.3.不动产和MBS的风险31 4.风险提示34 4.1.美联储持续鹰派的风险34 4.2.地缘政治冲突风险超预期34 4.3.金融状况收紧超预期34 图表目录 图表1：每年压力测试的时间表6 图表2：2022年美国银行业总体普通股资本充足率7 图表3：2022年压力测试下美国银行总体普通股资本充足率8 图表4：2022年压力测试各个银行的资本充足率(%)8 图表5：2022年压力测试3个月国债(%)9 图表6：2022年压力测试10年期国债(%)9 图表7：2023年压力测试3个月国债(%)10 图表8：2023年压力测试10年期国债(%)10 图表9：2023年压力测试失业率(%)10 图表10：2023年压力测试CPI(%)10 图表11：2023年压力测试住房价格指数11 图表12：2023年压力测试商业地产价格指数11 图表13：2022年4季度硅谷银行巴塞尔III披露13 图表14：2022年4季度硅谷银行的监管资本情况14 图表15：硅谷银行2022年底的主要AFS投资资产组合14 图表16：硅谷银行2022年底的主要HTM投资资产组合15 图表17：瑞信美国2022压力测试资本充足率结果16 图表18：瑞信美国2022压力测试贷款损失结果16 图表19：贴现窗口利率和借款（亿美元）17 图表20：贴现窗口借款（亿美元）18 图表21：银行定期融资计划（亿美元）18 图表22：存款和准备金（万亿美元）18 图表23：存款和准备金回落（万亿美元）18 图表24：美国大银行和小银行存款的环比变化(%)19 图表25：美国银行存款：大银行和小银行(万亿美元)19 图表26：银行存款和零售货币基金（万亿美元）20 图表27：存款和零售货币基金变化（万亿美元）20 图表28：零售货币基金（亿美元）20 图表29：机构和零售货币基金变化（万亿美元）20 图表30：所有商业银行信贷年同比增速(%)21 图表31：所有商业银行信贷周环比增速（%）22 图表32：所有商业银行信贷金额（万亿美元）22 图表33：银行状况调查贷款量（按类型）23 图表34：银行状况调查贷款定价和条款23 图表35：金融状况指数（全部历史）24 图表36：金融状况指数（2022年以来）24 图表37：金融状况分指数（2022年以来）24 图表38：金融状况分指数24 图表39：金融压力指数（全部历史）25 图表40：金融压力指数（2022年以来）25 图表41：联邦基金利率和国债利率（%）25 图表42：国债利率顶点领先联邦基金的月数25 图表43：美联储总资产（万亿美元）26 图表44：美联储总资产（万亿美元）26 图表45：近期美联储总资产结构（万亿美元）27 图表46：美联储总资产结构（万亿美元）27 图表47：美联储持有证券（万亿美元）27 图表48：3月底美联储持有证券分布（%）27 图表49：本轮缩表在2022年的加速节奏（单位：亿美元）28 图表50：美联储资产/名义GDP(%)29 图表51：美联储上轮缩表节奏（单位：亿美元）29 图表52：联邦基金有效利率（%）30 图表53：年度风险投资和交易(十亿美元)31 图表54：美国风险投资股权投资(十亿美元)31 图表55：1亿美金以上的投资31 图表56：美联储持有的MBS（万亿美元）32 图表57：房价租金比32 图表58：房利美购房情绪指数33 图表59：抵押贷款支出占可支配个人收入的比例(%)33 图表60：商业银行持有的MBS（万亿美元）33 图表61：商业抵押贷款交易（亿美元）33 1.银行业的危机结束了吗？ 1.1.自我实现的银行挤兑危机 从硅谷银行危机到银行业的风险 硅谷银行迅速地破产引发了一场迅速的银行业危机，美国中小银行的股价暴跌。银行挤兑的风险迅速地成为人们关注的热点。 硅谷银行风险暴露之后，大家注意到美联储快速加息增加了银行业的风险。监管当局果断行动，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作为破产管理人接管了硅谷银行，美联储、财政部和FDIC也联手保障了储户可以支取其所有资金。最终，在3月底第一公民银行（FirstCitizensBank）宣布在监管支持下收购硅谷银行。第一公民银行以165亿美元的折扣价(约两折)购买720亿美元的硅谷银行过渡银行资产。 仅仅就硅谷银行事件，目前已经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随着银行股的波动，银行业的问题并没有结束，市场很关心的问题之一就是美国银行业的风险究竟有多大？我们希望通过本篇专题报告对这个问题提供一些思考，我们认为对这个问题的观察可以分解为两个大的方向，一个是银行业是否有资不抵债的风险，另一个是银行流动性缺口有多大。我们接下来依次在两个方向做初步的探讨。 Diamond和Dybvig1983 在具体讨论银行的资不抵债风险和流动性问题之前，我们需要回到关于银行危机的理解，它可以帮助理清资不抵债风险和流动性问题如何影响银行挤兑，以及如何导致银行业危机。经典的理论文献使我们现在能够清晰理解银行业稳定的基本机制 （Diamond和Dybvig1983）。 Diamond和Dybvig（1983）1基于Bryant的研究成果，提出了银行业存在多个均衡状态的模型，而存款保险的作用在于它的出现消除了银行挤兑的均衡，留下了一个没有挤兑的良性均衡。他们在银行与金融危机研究领域的突出贡献恰好在2022年为他们赢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Diamond和Dybvig最大的贡献在于指出了银行挤兑危机的自我实现性，即便是经营业务完全没有问题的银行也可能被挤兑。他们的模型指出任何引起存款者预期挤兑将要发生的事情都会导致挤兑现实地发生，而与银行本身的健全与否无关。因此银行必须对保持存款者的信心予以特别关注。由于银行业务的特点，银行的资产一般是长久期的，而负债端存款是短久期的，当出现挤兑时，银行就面对流动性危机，如果要迅速变卖资产应对挤兑就会破产。 Diamond和Dybvig指出的银行危机的自我实现性体现在政策层面就是监管当局 1Diamond,DouglasW.,andPhilipH.Dybvig."Bankruns,depositinsurance,andliquidity."JournalofPoliticalEconomy91.3 (1983):401-419. 在面对可能的银行危机传染时，应该及时地进行干预。在当下硅谷银行的事件里监管当局的行动就有充分的体现，监管部门在硅谷银行出事后的下周一开市前就宣布了救助的方案并保全了所有储户的存款，阻止了恐慌情绪的进一步蔓延。 MarkEgan,AliHortacsu,andGregorMatvos(2017) 不过，Diamond和Dybvig（1983）并没有考虑同时存在存款保险保障的存款人和存款保险未保障的存款人的情况，而这个区分对于我们理解硅谷银行的危机很有帮助。MarkEgan,AliHortacsu,andGregorMatvos(2017)2的论文因此是个重要的补充，对于当下的银行危机有两点重要参考价值。一是指出了在有大量未投保存款保险的存款人情况下，银行的脆弱性，这正是硅谷银行的情形；二是在这样情况下，银行资本充足率的要求可能非常高。 他们使用覆盖2002-2013年最大的美国银行的数据，开发并估计了一个关于美国银行业的经验模型。这个模型包括投保存款人和容易挤兑的未投保存款人，他们可以在不同的银行之间选择。银行之间相互竞争吸收存款，可以内生地产生违约。未投保存款的需求会随着银行财务困境的加剧而下降，但这种情况并不适用于投保存款的需求。他们对模型的供给侧进行了校准，发现存款弹性对银行违约的反应足够大，可能会导致存在多重均衡的情况，意味着银行可能非常脆弱。 他们的模型结果表明，资本要求低于17%可能会导致银行系统出现显著不稳定，而31%的要求则可最大化最劣均衡的福利。或许是巧合，硅谷银行的资本充足率恰好刚低于他们估计的资本要求17%，就这样在挤兑中破产了。 他们还指出了一个有点反直觉的结果，资本要求的提高并不是单调地提高银行业稳定性，在一定区间内银行业的稳定性随着资本要求的提高而降低。这一结果的驱动力是，在良好的均衡中，银行系统已经稳定：消费者认为银行是稳定的，因此对存款的需求很高，使银行盈利，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