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法国大选观察：极右翼势力的壮大

——极右翼势力的壮大 袁方章森（联系人） 内容提要 从2022年法国大选投票结果来看，中间派的马克龙得票率两位数以上的领先 幅度大于外界预期，但与上一次2017年的大选相比，极右翼的勒庞则成功将此差 距从32%缩减至16%，并以42%的支持率取得了自1958年新宪法颁布以来、极 右翼在总统选举中的最高得分。 当前法国政坛在国家层面的传统左右对立格局已然坍塌，社会的分裂度进一 步加深，反全球化、反欧盟、反移民的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力量不断积聚，极右 翼势力存在进一步壮大的可能。 对于我国而言，马克龙务实主义的外交立场更有利于中法关系的稳定繁荣。 而勒庞所倡导的“联俄抗中”则可能反映了一部分极右翼势力对中法关系的看法， 而这可能在未来增加中法外交的不确定性。 风险提示：（1）疫情发展超预期；（2）地缘政治风险 一、法国大选背景概要 法国目前是一个双首长制（总统和总理）下的民主共和国，其政治体系有别 于以分权、自治为主导的欧陆各国，强调以绝对的中央集权单一制来统治国家。 但在其政府内部，又竭力均衡权力、防止出现专制独裁和个人崇拜，倾向于通过 政治制度的改善而非意识形态的对立来谋求“民主”与“效率”之间最大的平衡 点。 目前该国的宪法于1958年由全体公民投票通过，决定了法国基本的政体运作 方式。此后宪法经历了多次修订，逐渐增强了行政机关与议会的权力。根据宪法 规定，法国总统作为国家元首和武装部队司令来执掌行政权，由人民直接选举产 生，任期5年（2002年前任期为7年），可连选连任一次。其有权力解散国民议 会，组织全民大选，以及在国家非常时期采取必要措施等；同时有权任命总理和 批准由总理提名的政府内阁成员。 在总统选举中，主要采用两轮投票制。首轮投票中如果有候选人能够获得超 过50%的选票，则可以直接当选；如果没有的话，则在第一轮投票中领先的两位 候选人需在15天后举行的第二轮投票中再度竞选，赢者成为法国总统。 从历史上来看，参与法国总统选举的政党众多，但是从1980年代起，法国一 直由两个较为稳定的政党联盟执政：一个是左派政党，以社会党为首，加上其他 政党如不屈法国、法国共产党、绿党和左派激进党；另一个是右派政党，以共和 党（原人民运动联盟）为首，另有中间派的民主运动政党。但随着极右派的国民 阵线在2014年欧洲议会大选后成为较大党派、以及马克龙于2016年成立中间派的共和国前进党之后，曾经轮番执政的两大主流政党，如今得票率加起来不过6.5% -社会党(1.75%)共和党(4.78%)，尽显颓势。 表1：法国主要全国性政党 图1：2022年和2017年法国总统选举得票率，% 而在2017年和2022年，马克龙在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中均战胜了极右派的 对手玛琳·勒庞，但领先幅度已从32%大幅下降至16%。从票源分布来看，勒庞 主要获得了去工业化的法国北部、东北部，以及工人阶级的支持，而马克龙的票 仓主要分布在大城市、中上阶层和退休人员,集中在法国中西部。 图2：2022年法国大选第二轮投票结果（黄色地区为马克龙胜） 二、玛丽娜·勒庞简介 玛丽娜·勒庞是让·马里·勒庞三个女儿中最小的一个。其父（老勒庞）是 一名法国政治家，于1972年创立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自1974年开始即多次参 选法国总统，除1981年法国总统选举因没有取得足够连署未能成为候选人外， 1988年、1995年、2002年、2007年的法国总统选举他都有参与。 2011年老勒庞卸任党魁一职，由小女儿玛丽娜·勒庞继任。勒庞早年曾在巴 黎第二大学学习法律，1991年获得法学硕士学位，1992年获得刑法高级研究硕 士学位，至1998年她一直是巴黎律师协会的注册律师，并定期担任公设辩护人一 职，此后进入国民阵线党担任法律顾问；2004年成为欧洲议会议员，并从2012 年起连续三届参加法国总统选举。 凭借着与老勒庞不同的形象，勒庞吸引了更多法国的传统选民。其主张欧洲 应该采用一种更务实的民族主义形式；支持反移民，但不应是种族主义；支持反 欧盟、但不反欧洲，反全球化、但不反市场。 为改善国民阵线的政治形象，她曾领导“政治去妖魔化”的运动，撤销该党 过往“反对同性伴侣”“反对无条件堕胎”“支持死刑”等立场，驱逐被指控为 种族主义、反犹太主义或贝当主义的阵线成员，并在2015年将发表“淡化法西斯 屠杀犹太人罪行”的老勒庞，踢出了国民阵线党。 在国际政治立场上，她是美国和北约组织的反对者，曾誓言要让法国退出该 国际组织，以减少美国对其牵制。她同时也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交好，在2022年俄 乌战争前夕，曾呼吁法国与俄罗斯加强合作。虽然战争开始后，她强烈谴责俄乌战争，但仍然表示：如果战争结束，俄罗斯“可再次成为法国的盟友”，并提出 要“联俄抗中”。 而就在当前全球通胀上行背景下，勒庞随即开始调整其选举策略。特别是在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法国国内的食品和汽油价格持续上涨，让诸如工资和税收 等关乎民生的议题的重要度进一步凸显。勒庞淡化了之前的反欧盟诉求，也不再 把重点放在反移民上，而是承诺进行经济改革以控制不断飙升的物价。 图3：法国CPI和核心CPI，% 勒庞在竞选纲领里承诺将把燃油、天然气和供电的增值税从目前的20%下调 到5.5%；在养老金方面，则承诺最低保障金额为1000欧元；在劳动者个人所得 税方面，如果企业将员工最低工资提高10%，则可享受税款减免。在经历了疫情 打击，以及乌克兰危机造成的能源供应紧张的背景下，勒庞的民生牌无疑争取到 了更多中间派的选民。 但尽管如此，其右翼底色依然存在。即便她没有反犹太主义，但反移民、反 伊斯兰教等政策还依然保持。比如：提出移民公投；终结移民家庭团聚，仅在国 外处理庇护申请；外籍失业者可强制遣返。 三、玛丽娜·勒庞与马克龙政治主张的对比 对于2022年大选，勒庞与马克龙两人为法国提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首先，在欧盟问题方面，勒庞曾在2012年提出过“法国脱欧”，后又在2017 年将其修改为退出欧元区。而推动欧洲内部整合一直是法国历史上的战略追求， 马克龙则倾向于坚持这一战略传统。 虽然勒庞在最近的竞选活动中有意淡化这一想法，但以“亲欧”著称的马克 龙仍将此次选举称为“关于欧洲的公投”，指责勒庞的真实想法就是推进“法国 脱欧”。 其次，俄乌问题同样是二人争论的焦点。从2月开始，马克龙多次斡旋俄乌 冲突，这也让他的支持率大幅回升，一度超过30%。出于对欧洲自主的战略追求， 以及与美国保持距离的政治选择，马克龙试图在斡旋俄乌冲突方面发挥作用。而 另一方面，勒庞曾公开表示将俄总统普京视为其盟友，并称她的胜利可能会加剧 拜登孤立俄罗斯以及援助乌克兰的难度。 图4：马克龙与勒庞的民调支持率，% 此外，从勒庞提出的竞选纲领来看，她依旧坚持国民联盟党的民族主义和反 移民的立场，反对在法国的欧盟公民享受与法国公民相同的社会福利，希望通过 全民公投的方式修改宪法中关于移民权益的部分。勒庞还提议削减年轻人的所得 税、燃油税，对从意大利面到尿布等必需品征收很低的销售税，并对就业和福利 采取"法国优先"的立场，反对马克龙提出的延后退休年龄的提议，希望吸引左 翼选民和年轻人的选票。 在差异较大的政治主张下，二者的选民类型也形成鲜明对比：马克龙在60岁 以上的人，特别是70岁以上的人中得分最高，他还特别吸引了高管、退休人员和 至少受过三年高等教育的选民。而极右翼的勒庞尤其吸引由工人和雇员组成的工 人阶级选民，他们对以捍卫购买力为重点的竞选提法特别敏感，同时也不否认移 民方案的激进特点。而在25-34岁的人中，二者的支持率不相上下，显示出整体 政治光谱的分散。 表2：马克龙与勒庞政治主张的区别 四、未来法国极右翼势力的崛起 法国极右翼的兴起，被认为与经济危机、高失业率、移民问题、伊斯兰恐怖 势力等威胁有关。一些将选票投给极右翼的法国选民并不一定认同极右翼的理念， 但是要通过此举对法国执政党表示抗议。 当前法国内部各地的分裂程度几乎与美国相同(红州与蓝州、特朗普与拜登)， 全球化/现代化的赢家(巴黎地区、波尔多等支持马克龙的地区)和输家(去工业化的 北部和东部等支持勒庞的地区)的对立。与此同时，新冠疫情、能源价格危机和恐 怖袭击也都在加深裂痕的两极分化。 从2022年法国大选投票结果来看，马克龙得票率两位数百分比的领先幅度大 于外界预期，这增加了马克龙推进其议程的筹码。不过与2017年的大选相比，勒 庞成功地缩小了与马克龙之间的差距，并以42%的支持率取得了自1958年法兰西 第五共和国成立以来、极右派在总统选举中的最高得分。 而极右的国民阵线和再征服、与极左的不屈法兰西，三个极端政党加起来获 得了超过50%的选票，也显示着法国政坛在国家层面的传统左右对立格局已坍塌， 社会的分裂度进一步加深。其主要变化在于，传统主流政党未能满足民众对于政 治的期望，导致了选票流向了极右和极左政党，反全球化、反欧盟、反移民的民 族主义和保护主义的力量不断积聚。 当选后的马克龙现在面临着团结这些支持极端党派选民的压力，尤其是在被 法国社会广泛视为傲慢的技术官僚、存在精英阶层对普通人居高临下的姿态后，马克龙多年来对法国经济进行的亲商改革，包括减少企业税、放宽雇用和解雇员 工的规定，能否继续顺利实施仍存在风险。 而从短期来看，在接下来6月举行的议会选举中，极右翼党派的席位名额可 能出现进一步上升。勒庞在宣布自己败选后即表示，自己的政治运动及即将举行 的议会选举“赢了”；法国社会事务及卫生部部长奥利维尔·维兰表示，政府听 到了法国人民的声音、政策方法会有所改变，暗指极右翼选民票数大幅度上升。 五、对中国的影响 从法国大选的角度来看，马克龙的当选更有利于中法关系的稳定繁荣。 马克龙对中国的外交立场奉行务实主义，更倾向于维护中法双边关系。一方 面通过欧盟-中国的外交框架，支持欧盟在5G基础设施或人权等问题上对中国采 取更强硬的立场；另一方面在投资和贸易等触及实际经济利益的问题上，则更倾 向于在中法两国的框架内实现利益最大化。 勒庞则坚持“联俄抗中”。其在竞选期间声称，决不能让中国和俄罗斯结成 所谓的的“巨型联盟”。在中俄两国之间，她更愿意选择与俄罗斯这个“欧洲大 国”交往，而不愿与中国接触和合作。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勒庞的反欧盟立场，也许会弱化法国在欧盟外交政策中 的影响力，削弱美欧统一战线的紧密性，部分缓解我国面临的整体地缘政治压力。 但就法国对中国的立场而言，随着极右翼势力的持续壮大，未来中法关系的不确 定性可能会出现上升。 作为第一个同中国正式建交的西方大国，法国同中国在政治与经贸领域关系 密切。在马克龙当选后，习近平主席致电马克龙，祝贺他连任总统，并指出：过 去五年来，在我们共同引领下，中法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保持高水平发展，双方持续深化各领域务实合作，并肩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共同维护多边主义、完善全球 治理，为中欧关系发展注入新动力，为世界和平、稳定、繁荣作出新贡献。中法 都是具有独立自主传统的大国。当前，国际形势正经历深刻复杂变化，中法关系 健康稳定发展的战略意义愈加凸显。我始终从战略高度和长远角度看待中法关系， 愿继续同马克龙总统一道，秉持“独立自主、相互理解、高瞻远瞩、互利共赢” 的建交初心，携手推动中法关系不断迈上新台阶，造福两国人民和世界人民。 去年10月，国家主席习近平同法国总统马克龙通电话，表示支持法国的欧洲 战略，希望能加强中国和欧洲互联互通、数字技术、绿色环保、科技创新、医疗 卫生等方面的合作，马克龙则表示希望加强在经贸、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保护 等领域合作，支持欧中投资协定早日生效实施，中方举办北京冬奥会等。 从双边贸易的角度来看，中法两国贸易往来量不断上升，法国在中国对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