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市场研究系列报告之一：从履约驱动到价值发现，全国碳市场的“十五五”展望

研究结论 全国碳市场已运行五年，覆盖排放占比从单一发电行业扩展至钢铁、水泥、铝冶炼等三大行业纳入后达60%以上，是全球覆盖温室气体排放量最大的碳市场，并逐步成长为落实“双碳”目标的关键政策工具。2025年两办发布的《关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的意见》明确2030年基本建成“免费+有偿相结合”成熟碳市场的时间表，随着2026年欧盟CBAM正式进入收费阶段，中国碳市场进入深化建设的关键节点。 ⚫全国碳市场启动至今，碳排放配额价格走势经历了清晰可辨的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均对应特定的政策节点与市场结构变化：（1）2021年，初始交易热情带动短暂冲高，价格形成机制尚处于磨合期。（2）2022年，配额分配基调宽松叠加宏观经济影响，市场量价双缩。（3）2023-2024年，政策预期推动碳价加速上行。（4）2025年至今，碳价受扩围和配额需求偏弱影响呈现回落筑底后回升的走势，价格大幅波动。回顾过去六年的交易价格与成交数据，市场呈现主要特征：（1）配额制度与控排预期推动碳价中枢持续上移。（2）成交规模扩张趋势明确，但“潮汐现象”显著。（3）市场结构性矛盾在扩围后凸显。 ⚫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CCER）市场在暂停多年后重启，是近年来全国碳市场最重要的制度性进展之一。重启后的CCER在制度设计上实现三项重要升级：（1）监管层级提升,建立了更严格的方法学审批和项目核查机制。（2）交易基础设施重建,注册登记系统与交易系统实现统一，信息透明度显著提升。（3）方法学全面更新，覆盖范围从“本身绿”的传统减排领域，向“高碳转低碳”转型领域的系统性扩展。CCER交易价格从重启后相对CEA的溢价，逐步趋于收敛。 ⚫“十五五”碳达峰关键攻坚期，全国碳市场面临设计层面的优化空间，解决市场共性的结构约束，有望提升碳价信号质量，推动碳市场更好地发挥其发现价格、低成本减排的核心功能。（1）市场覆盖进一步扩围，引导履约时点从一致走向多元。（2）推行免费和有偿相结合的碳排放配额分配方式，引导碳价向反映真实减排成本的区间靠拢；引入更多交易主体和储备机制，平抑碳价的大幅波动。（3）完善MRV体系，推动与国际标准对接。 ⚫“十五五”期间，金融机构参与全国碳市场进程有望提速。2025年8月发布的《关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的意见》首次明确稳妥推进金融机构在依法合规、风险可控前提下参与全国碳市场交易。当前各地方碳市场的碳金融工具已积累了丰富的实践案例，交易品种的丰富与参与主体类型的拓展，有望推动全国碳市场从“履约驱动”向“价值发现”转型，围绕履约和融资等需求，金融机构也将提供更多个性化的碳资产管理服务。 研究员 赵越峰绿色金融研究院研究员021-63325888*4712zhaoyuefeng@orientsec.com.cn 引言..................................................................................................................4 一、碳市场的运行逻辑与金融属性...................................................................5 （一）从外部性内部化到价格信号..............................................................5（二）碳排放权的资产属性：CEA与CCER.............................................6 二、中国碳市场现状分析...................................................................................6 （一）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6（二）CCER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13（三）中国碳市场的系统性优化方向........................................................18（四）金融机构参与全国碳市场进程有望提速........................................21 三、总结与展望.................................................................................................22 图1：2026年至今全国碳排放权配额日成交情况...........................................5图2：地方碳市场碳排放权配额成交量情况....................................................7图3：地方碳市场碳排放权配额成交均价........................................................8图4：全国碳市场CEA价格走势......................................................................9图5：全国碳市场成交量“潮汐现象”..........................................................11图6：全国CCER与CEA月度成交均价对比及价差...................................17图7：2025年CCER季度成交量占比............................................................18 表1：2021—2025年全国碳市场成交量与累计规模.....................................11表2：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CCER）项目方法学发布进展...14 引言 全国碳市场已运行五年，覆盖排放占比从单一发电行业扩展至2025年钢铁、水泥、铝冶炼三大行业纳入后达60%以上，纳入配额管理的重点排放单位增至3378家，市场运行以来累计成交量超9亿吨、成交金额超600亿元。2024年《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施行将立法位阶提升至行政法规，2025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的意见》明确2030年基本建成“免费+有偿相结合”成熟碳市场的时间表，随着2026年欧盟CBAM正式进入收费阶段，中国碳市场进入深化建设的关键节点。 碳市场在本质上是为气候风险定价的金融市场，金融化程度对碳价信号质量与减排机制效率产生重要影响。本系列报告以“碳市场金融化”为主线，基于2021-2026年六年交易数据，结合欧盟EUA等国际碳市场比较，系统梳理中国碳市场的现状约束、政策走向与改革路径。 价格机制、产品体系、国际对接三条路径的协同推进，将构成未来5-10年中国绿色金融体系演进的核心叙事，也将带来制度变革与产业升级双重驱动下的结构性机会。 一、碳市场的运行逻辑与金融属性 （一）从外部性内部化到价格信号 碳市场的核心机制是总量控制与交易：主管部门设定排放总上限，将有限的排放权以配额形式分配给控排企业，企业可在二级市场上买卖配额。减排成本低的企业减排后出售多余配额，减排成本高的企业购买配额以弥补缺口。在竞争性均衡下，配额价格等于企业的边际减排成本，从而以全社会最低总成本实现给定减排目标。碳市场使碳排放的边际成本在所有控排企业之间趋于相等，实现了帕累托最优意义上的减排资源配置。 在这一框架中，碳价格是核心的政策信号，有效的碳价格应当：①反映当前边际减排成本，引导企业做出当期减排决策；②具备可预期性，引导企业进行长期低碳投资；③足够稳定，避免因价格剧烈波动而损害减排行为的经济可行性。 碳市场不只是一个减排政策工具，更是一个为气候风险定价的金融市场。金融化程度的高低，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碳价格信号的质量，进而影响整个减排机制的效率。 （二）碳排放权的资产属性：CEA与CCER 全国碳市场目前存在两类可交易碳资产：碳排放配额（ChinaEmissionAllowance，CEA）和核证自愿减排量（ChineseCertifiedEmissionReduction，CCER），即根据强制性的不同区分为强制性市场（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和补充性自愿市场（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 CEA是强制碳市场的核心产品，由生态环境部按行业基准线向控排企业免费分配。每一单位CEA代表持有者有权排放一吨二氧化碳当量。CEA具备以下资产特征： ⚫稀缺性：总量上限由政策设定，随“双碳”目标推进预期逐步收紧；⚫可量化性：以吨CO₂当量为标准单位，经MRV体系（监测、报告、核查）认证，具有客观可计量的物理基础；⚫可转让性：在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挂牌交易，产权明确，可在控排企业间自由买卖。 CCER是自愿碳市场的交易品种，代表经认证的温室气体减排量，主要来源于可再生能源、林业碳汇、甲烷利用等项目。控排企业可使用CCER抵消不超过5%的应清缴配额量，形成对强制市场的补充。除上述全国碳市场（CEA和CCER）外，还包括公众参与机制下的地方碳普惠市场，以及服务于此的周边配套市场和衍生市场等。 二、中国碳市场现状分析 （一）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 1.从地方试点到全国统一 中国碳市场的建设路径遵循“先试点、后推广”的渐进式逻辑，历经十年探索逐步形成了全国统一市场。 试点阶段（2011—2020年）：2011年10月，国家发展改革委批准北京、天津、上海、重庆、广东、湖北、深圳七省市开展碳排放权交易地方试 点，各地自行规定碳交易管理办法、覆盖行业、纳入企业门槛、覆盖气体等。2013年6月，深圳率先启动交易，其余六个试点陆续于2014年完成上线，由此开创了中国碳定价机制的制度实践。七个试点碳市场在制度设计上各具特色，覆盖行业从单一电力到建筑、交通不等，配额分配方法从祖父原则到基准线法皆有尝试，为后续全国市场积累了宝贵的机制设计经验与人才储备。至2021年全国市场启动前，七个地方试点碳市场累计覆盖电力、钢铁、水泥等二十余个行业近3000家重点排放单位，累计配额成交量约4.8亿吨，成交额约114亿元。 2016年12月，非试点地区的四川、福建相继启动CCER及地方碳市场交易，进一步扩展了碳市场覆盖范围。2017年12月，《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设方案（发电行业）》正式印发，标志着全国碳排放交易体系“正式启动”。该方案完成了全国碳市场的总体设计，并明确了以发电行业为突破口的分阶段建设路径。 2021年7月16日，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在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正式上线交易，首批纳入2162家发电行业重点排放单位，覆盖全国碳排放总量约40%，成为全球覆盖温室气体排放量最大的碳市场。 由于重点排放单位不再参与相同温室气体种类和相同行业的地方碳市场碳排放权交易的规定，随着重点排放单位陆续转入全国碳市场履约，地方碳市场面临活跃度下降等问题，各地方碳市场持续调整各自定位，与当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有机衔接，形成对全国碳市场的有效补充。 2.碳价演变：六年完整历程与阶段性特征 全国碳市场启动至今，碳排放配额价格走势经历了清晰可辨的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均对应特定的政策节点与市场结构变化。 第一阶段（2021年7月—2021年12月）：启动波动期 市场启动当年碳排放配额价格在41—59元/吨区间宽幅震荡，全年均价为46.60元/吨，最高价58.70元/吨，最低价41.46元/吨，这一阶段的碳配额价格特征是：初